老上海的聖誕節故事
整理、撰稿：張路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Good tidings we bring to you and your kin;
Good tidings for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每當這首悠揚的歌曲飄揚的時候，提醒著每個人，我們又迎來了一年一度的耶誕節。耶誕節是西方國家一年中最為重大的節日，也是一年中家人團聚的時刻。無論是“Silent Night”的悠揚平和，還是“White Christmas”的寫意浪漫，耶誕節帶給我們的是無比的溫馨與回味。
對於年輕人而言，耶誕節是溫馨的，因為那段日子無論是在喧囂的大街，還是人潮湧動的商店，聖誕的氣氛無處不在。對於許多年長者而言，耶誕節是值得回憶的，回憶年少時的流光溢彩，回憶與年少時戀人的甜蜜時光。
在昏暗的燈光下，在溫暖的壁爐前，坐在搖椅上，手裏拿著一杯加冰的whisky，耳邊蕩漾著留聲機裏略帶沙沙聲的陳年老曲，聽“老克勒”們講述過去的時光，講述老上海的耶誕節……
年輕人的耶誕節
?????? 說到老上海的耶誕節，不得不提到當時在上海灘乃至於全世界最著名的兩所教會學校，那就是聖約翰大學與震旦大學。聖約翰大學是美國背景教會學校，全英文教學；震旦大學是法租界的一所著名的天主教學校，完全按照法國的教學體系，純法語教學。就讀于這兩所大學的學生大多家庭殷實，又都是充滿活力和時尚的年輕人，除了宗教的意義，就是彼此間最瘋狂的日子了。
?????? 在當時無論是家庭派對，還是去舞廳狂歡，到了耶誕節往往都是以“對”為單位發出邀請或是購買門票。因為是舞會的關係，成雙成對也就是必然的結果了。由此，耶誕節不但是狂歡的日子，更是表達愛慕之情的最佳時機。在這愛意濃濃的時刻，最浪漫就是與心儀的愛人一起共度這美好的時光。
對於男生而言，一套像樣的禮服，一雙時髦的跳舞皮鞋，是參加派對的必要裝扮，有的人還會戴上一頂禮帽，手上拿一根“斯蒂克”，盡顯西方紳士派頭。當然巧克力是不可缺少的禮物，雖然價格不菲，但是更能體現甜甜蜜蜜的本質。叫上一輛三輪車，早早的來到女孩家的門口……
其實早在耶誕節前夕，許多男生就開始“虎視眈眈”，儘快把早已看上的“獵物”囊入懷中。但也有男生會因為找不到合適的partner 而煩惱，也會為到底與誰家小姐共襄盛舉而發愁，更有風流倜儻、“頭子活絡”的仁兄，同時約好幾位千金小姐為那些“傷腦筋”的兄弟們解決“燃眉之急”。
對於女生而言，聖誕派對更是展現自己的最好舞臺。穿上華麗的晚禮服，等待心上人的邀請和款待，不能不說是小女生心目中最浪漫的事。紅色和金色是那個年代最經典的禮服顏色。“期待與焦躁”是當時許多女生最真實的內心寫照。要知道，早在耶誕節開始前的十幾天，聖誕晚會的序幕就已經拉開了，當男生們開始忙碌著捕捉“獵物”的時候，那些早已被預定公主小姐就開始忙碌如何精心打扮，期待那個時刻早日到來。而那些還沒有男伴的女生就開始焦急起來，要知道等到聖誕夜將至的前幾天，如果還沒有被男生邀請的話，是一件極其“坍台”的事情。所以，當耶誕節假期真的來臨的時候，那些花枝招展忙碌的身影們會因為Party不斷而趕場子，那些因為沒有被邀請而呆在家裏的“伴房小姐”們是不免會很失落，如果有人打電話找，是絕對不會接的，這種“沒花頭”的事情可千萬不能被人家曉得啊。
無論是規模較小的家庭派對，還是熱鬧非凡、人潮洶湧的舞廳、俱樂部，年輕人永遠的主角，和現在的情形一樣，老上海耶誕節就是一個年輕人的節日。
豐富多彩的Home Christmas Party
在那個年代，Home Christmas Party是很時髦的活動，舉辦Home Christmas Party要有幾個先決條件：首先，場地是一個先決條件；有一個四五十平方的Ball Room，足夠容納將近五六十人的賓客。其次，足夠的服務人員；沒有足夠的服務人員是根本無法滿足舉辦大型party的需要。第三，開明的家長，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沒有家長的足夠支持，年輕人是無法舉辦各項活動的。一些開明的家長，到了聖誕夜那天會主動把家裏讓給孩子們，自己則走親訪友去了，不到第二天是不會回來的。由此可以看出，舉辦Home Christmas Party的家庭一定是家底殷實，有一定經濟實力的“有銅鈿”人家，如果是住在亭子間的仁兄，想舉辦也沒有這條件啊！
早在三四十年代，特別是二戰結束以後的上海，每年聖誕期間上海街頭的聖誕裝飾以及聖誕促銷就如同今日的上海一樣五光十色、光彩絢麗。所以許多Home Christmas Party的裝飾是絕不會遜色於任何一家舞廳和俱樂部。當然，聖誕裝飾的格調也是主人品位的最好體現。早在十二月初，主人已經開始為聖誕裝飾而忙碌了，聖誕樹、聖誕花、彩燈和洋泡泡（氣球）等一直以來都是耶誕節永遠的主角，考究的人家還會請專業設計師根據主人府邸的實際情況而度身訂制。
跳舞是Home Christmas Party的絕對主體，形式也是風格迥異，相得益彰，既有盛裝舞會，也有化妝舞會，假面舞會。華爾滋、布魯斯、倫巴更是舞會上最為經典的樂章。放唱片是許多Home Christmas Party普遍採用的方式，這樣比較經濟也相對比較隨意。來參加Party的人員大都彼此相互認識，交換舞伴也就更為放鬆。一般規模較大的Home Christmas Party 是不提供晚宴的，最多也只不過是自助式的冷餐會，舞會一般會在晚上八、九點鐘才開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淩晨時分。在聖誕夜，當指標過了十二點的時候，全體人員就會高唱《We Wish You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這首歌，然後互祝Merry Christmas。對於許多女孩子而言，那是最為開心的一天，不用急急忙忙的往家趕，父母們往往只有在這一天才允許自己家的女兒可以玩個通宵，因為他們也是這樣過來的。
在舞會的同時還會穿插很多小遊戲，Cushion Dance和Bingo 是最為經典的兩個。著名作家程乃珊女士的先生，上海“老克勒”嚴爾純先生，饒有興趣的給我們講述起來……所謂的 Cushion Dance 的遊戲和我們熟知的強凳子有所相似，這裏的Cushion 是沙發靠墊的意思。每次的Home Christmas Party都會有人落單，特別是男生，而跳舞是需要交換舞伴的，所以落單的男生會抱著沙發靠墊跳舞，又有專門的人來控制音樂，當音樂突然停止的時候就要想方設法的把靠墊送出去，否則輸的人就要表演節目了。說到Bingo，其實如今依舊是許多人鍾愛的遊戲，特別是在許多西方國家，規則也很簡單就是按照人數先設定數字的範圍，每人手上有6或10個數位不等，每次叫36或64個數字，一個人手上的數位排列成一直線就為獲勝方。這些小遊戲就是為了烘托氣氛，加強趣味。
當然，在當時舉辦這樣的家庭聚會也並不一定是年輕人的專利。許多信仰天主教和基督教的信徒們，也會利用這個時間舉辦Home Christmas Party。往往是一同去教堂望彌撒、唱聖誕歌，隨後大家聚在一起吃聖誕大餐，跳舞、唱歌。就如同火雞是聖誕大餐中不可缺少的食物。並不是因為美味，而是尊重傳統。
?流光溢彩的Night Club
在三四十年代，上海的娛樂業早已聞名於世，可以與之相比擬的也只有倫敦、巴黎和紐約。像耶誕節這樣的節日，更是各大舞廳、俱樂部各顯神通網羅生意的絕佳舞臺，約上三五知己，帶上各自的Partner，一起走近流光溢彩、光彩照人的Night Club，共同迎接耶誕節的來臨。
筆者走訪了上海“老克勒”李順才先生和他的太太李朱志筠女士。李先生出生在上海，精通法語、英語、國語、上海話和廣東話。雖然早在解放前李先生就移居臺灣、香港和毛里求斯等地，但李先生的上海口音依舊濃郁和純正。如今，李先生協同太太又回到了上海，他的家坐落於黃浦江畔，一處外籍人士集中的國際化社區裏，坐在李先生家的客廳裏，落地窗可以眺望水汽密佈、航船穿流的黃浦江，聽李先生講述五十多年前老上海的故事，不失為一種寫意。
李先生早年就讀于徐匯公學，也就是現在的徐匯中學，這是一所著名的天主教學校，與之相鄰的就是著名徐家匯天主教大教堂。李先生回憶說，中學時期的耶誕節大都在學校度過，和老師、神父還有同學們一起望彌撒、唱聖誕歌過耶誕節。大學時期，李先生進入了著名的震旦大學繼續深造，與之他的天地一下子變得寬廣起來，跳舞也成為了李先生的一大嗜好。
李先生回憶道，那時是上海非常繁華，是遠東第一大城市，耶誕節的氣氛是其他亞洲城市無法比擬。百樂門、仙樂斯是當時一流的舞廳，阿卡迪、卡夫卡斯和Lucitano等幾個Night Club也是最為出名。由於阿卡迪的主流客群以生意場上的人為主，當年他還是一個“學生子”所以喜歡去卡夫卡斯和Lucitano。至今李先生對卡夫卡斯的Tino Band 仍然難以忘懷，而Lucitano的葡式俱樂部是當年李先生與朋友聚會的最多的地方。
每當耶誕節來臨的前夕，他會早早的預定好位子，到聖誕夜的那一天，穿上筆挺的禮服叫上一輛三輪車來到女生的家門口……因為是學生的緣故，聖誕大餐一般以套餐為主，當然偶爾奢侈一下，來一份Full Course的聖誕大餐也不是不可以。晚會的前四十五分鐘是Simi Classic的樂曲，是一種暖場的時間，讓樂手們熱熱身。接下來的四十五分鐘是Invitation to Dance 的時間，舞客開始陸陸續續的進入舞池，一展身手。李先生對跳舞的評價為“悅人”和“悅己”兩種方式：所謂“悅人”就是表演性質的國標舞，以舞姿優美而取悅觀眾；所謂“悅已”就是盡情自我表現，自娛自樂。李先生是傾向于後一種的，也許舞姿並不是盡善盡美，但足以表達內心的歡愉。最後會以一曲Auld Lang Syne （友誼地久天長）為結束，每當“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and never brought to mind? 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for the sake of auld lang syne ……”樂曲響起之時，就意味著晚會即將結束，同時最後一曲也必須合同來的舞伴一起分享，共同見證這美好的時光……
(本文特別鳴謝程乃珊女士、嚴爾純先生夫婦，以及李朱志筠女士、李順才先生夫婦給予的內容支援和大力協助，在此深表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