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樓頂望風景
認識迷人的上海老公寓
撰文/周蓓君
協助/上海中原研究諮詢中心
樓頂上的風景
今天，站在大廈樓頂，能望到什麼樣的風景？層層疊疊的樓頂，在高架道路上盤旋的車流，或是遠處高樓縫隙中的透出的一縷陽光……
如果時光倒退七十年，回到1930年代，那時，燙著微卷鬈發，十指塗著當時最流行的蔻丹某個年輕太太，跟隨在洋行上班的先生搬進了位於西區新建的十層樓公寓大廈。左右鄰居大都是在洋行上班的高級職員，年輕太太還沒認識她的新鄰居，自然也還沒習慣那種整天打麻將的日子，所以，她除了和老媽子一起做做家務外，主要的事情就是等待先生歸來。家裏的陽臺成了她最心愛的空間——早上，在陽臺上幫著老媽子把衣服晾出去；中午，在陽臺上嗑包瓜子，曬曬太陽；傍晚，伏在陽臺上，看著先生拐進弄堂，直至消失在公寓大樓的大門中。
周圍大都是低矮的花園洋房或者新式里弄，街道看上去還算乾淨，路上人總不會很多，大都慢聲細語的，年輕太太站在十層高的樓頂，望到的是什麼？無邊的天空，行人稀疏的街道，新建里弄的黑瓦紅牆和晾在曬臺上剛洗的衣裳……晴朗的日子，天空很清透，不時有幾朵白雲飄過，還有那發出嗡嗡聲的鴿群在遠處飛過——以前只能抬頭看的景物，現在是平視的，眼界開擴了，心境自然也打開了。
住在公寓裏的人，無聊時站在陽臺上、窗口前望“野眼”，站在樓頂看風景成了生活的一味調劑，也成為區別於普通人的三十年代時髦生活。
這一切，源於上世紀三十年代中期興起的老式公寓建造熱。那時的上海房地產商人多以投資營建新式里弄或花園洋房為業，但由於此舉用地多，造價大，租金低，故獲利十分有限。此時，國外的公寓建築風行一時，於是他們轉而從事建造公寓大樓。七十年過去了，當時上海巍峨屹立的大樓大多數仍在這城市中保留原貌，雖然不復當年的奪目，但仿佛一道開啟聯繫過去的橋樑，總在不經意間讓人觸摸到真正的上海風情。
一幢樓，一個故事
在上海市優秀近代建築名錄中，有不少老式公寓，這些公寓或以建築風格著稱，或因歷史名人的駐足而著稱，大多數公寓都出自外國設計師之手，因此往往融入了當時國外最先進的建築理念，且以1937前建造的品質更為優異。
十層高樓出自中國設計師之手
陝西北路上的華業大樓是其中非常獨特的一座高層公寓。它於1934年建成，之所以能夠在眾多的高層公寓裏獨樹一幟，除了地道的西班牙風格外，更主要的是因為其餘的高層公寓均出自外國設計師之手，而華業大樓卻是原原本本的中國製造，出資中國建築設計師李錦沛的手筆。
李錦沛，1900年出生於美國紐約的一個華人家庭，1920年畢業於普萊特學院，獲得紐約州立大學註冊建築師證書。1923年，他來到上海，參與一些基督教建築的設計，他的設計作品不僅多產，而且多樣化。華業大樓明顯帶有西班牙建築的風格。整幢大樓占地面積2183平方米，建築面積約10507平方米，高40余米，為鋼筋混凝土結構。大樓的總體佈局為三合院形式，主樓居中，正面向東，呈正方形，頂部為多面錐形，似中國亭子的攢尖頂。主樓南北各有一幢配樓，高4層。配樓與主樓以車庫、拱廊相通，並依次形成4層、8層、9層，直至中央主樓10層的跌落狀的階梯式。外牆與天棚鑲玻璃磚，可得天然採光。主樓底層入口有凸出之單層門廳，前面有雨棚，門楣、窗楣的裝飾明顯為西班牙風格。公寓房間為平面多套間式，房型有兩室、三室、四室，衛生間用瓷磚裝修。
華業大樓的業主為上海灘營造業巨擘、廣東幫的潭同興營造廠廠主譚幹臣。舊上海時期，只有達官貴人、富商和外國人有能力居住在這樣的高檔公寓，抗戰勝利後，文藝界的知名人士也頻頻搬進公寓大樓。作家、戲劇家李健吾從內地歸來後在華業公寓租了一套房間居住，著名電影和話劇演員金山、張瑞芳夫婦剛來上海時就暫住在金山家。那時張瑞芳患肺病，臥床不起，需要一個安靜的住所，住了一段時間之後，金山就向李健吾頂下了華業公寓的這套房間，讓張瑞芳安心養病。
華業公寓有獨特的建築風格，又是中國建築師的代表作，經過專家鑒定，1989年被列為上海市文物保護單位。
高級知識份子雲集“海上名樓”
華山路上的枕流公寓也曾居住過許多文化、文藝界名人。枕流公寓建成於1930年，1932年起，“金嗓子”周旋便住在這座公寓裏，及至後來成為名噪一時的電影明星，她仍然沒有搬離枕流公寓，一直到1957年演完她的人生悲劇。
枕流公寓建築面積7300平方米，地上7層，地下1層，高度為28.9米，美國近代立體建築式，屋面和室內裝修為西班牙式，構成折衷主義風格。由哈沙德洋行設計，馥記營造廠施工。大樓平面曲尺形，也稱八字形。主要出入口面朝北，門廳則南北相通，如一條寬廊，門廳內有電梯、信箱以及服務處。一至五層每層有六、七套房間，二室戶約80平方米，三室戶100平方米，四室戶150平方米，每套有臥室、壁爐，臥室與衛生間相通，餐室與廚房間有備餐室，廚房內均有烘烤設備。四室戶有陽光室及兩套大衛生間，主僕出入各有其門。六七層是樓中樓式，每套有樓梯上下房間，為當時上海公寓所少見。
公寓的房間都很寬敞，高度在3.35米左右，裝修講究，鋼窗製作品質高，無隙處漏風，檀木地板。地下室內還有游泳池。如此高檔齊備的設施，使其在30年代，有“海上名樓”之稱。
除了周旋在這裏渡過了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光外，六十年代後，枕流公寓陸續搬進了一些上海的高級知識份子，文匯報總編輯徐鑄成、名導演朱瑞鈞、越劇名演員傅全香、範瑞娟、王文娟等都在此住過。
把家安在老公寓
上海一度風行建造高層公寓大樓，除了文中提到的那幾幢，知名的還有如今錦江飯店北樓和中樓的華懋公寓和峻嶺公寓、現為衡山飯店的畢卡地公寓、建安公寓、建國公寓、武康大樓等，這些公寓的形體大同小異，風格受歐洲現代建築風格影響，簡潔明快。
愛麗公寓建成於1934年，位於康平路182號，英文名是Irene Apartments。愛麗公寓以房屋設計師之女愛麗命名，建成之初，因其鋼筋混凝土結構而頗為著名。
愛麗公寓共十層，最特別的是入口平臺位於車庫之上，設計十分巧妙。建築形體簡潔，有轉角鋼窗，白色粉刷牆面，窗間強有灰綠色色帶，入口門洞及平臺邊緣外牆有多重平行線條裝飾，陽臺欄杆亦強調水平線條。基本為現代建築風格，局部裝飾有裝飾藝術派的影子。
現在，不少老式公寓樓也已進入租售市場，作為老房子的一種，老式公寓單價雖然低於花園洋房了新式里弄，但仍然具有獨特性和稀缺性的特性，因此仲介市場同樣關注老式公寓這一板塊，據最新資料顯示，目前上海老式公寓全市平均價為每平方米17630元，較上季度上漲了5.6%，價格較上季度上漲了將近1500元每平方米，但漲幅較上季度稍有下降，說明公寓樓價格趨向穩定。
據中原地產的Yvonne介紹，與現代公寓相比，老式公寓有如下特點：一，樓層高，一般都在3.3米以上，高的可以達到3.8～4米左右，居住舒適性佳；二，房間開間較大，利用率高，生活便捷，臥室面積基本在25～40平方米；三，朝向好，幹濕度較強；四，功能性多，臥室、廚房、起居間等分割清晰，還有車庫和花園；五，外觀獨特，不同的公寓呈現不同的藝術風格，揉和了各國的建築特色。
歷經了幾十年的風霜雪雨，曾經的高樓現在已被淹埋在高樓林立的都市叢林中，十樓的窗外，不再有過去的風景，代之而起的是二十、四十、八十餘層的摩天大樓，從時髦公寓變成老房子，從高樓變成樓群中的“小弟弟”。時間是一把磨人的刀，把新的磨舊，把高的磨低，把散淡的風景磨成緊湊的車輪，唯一不變的是望風景的心情，無論何時，找個高樓享受片刻身處半空的自由，在有幾十年歷史的雕花護欄陽臺上望望風景，或許此時，自己也成為了別人眼中的一道美麗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