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百年租界史——法租界內的“無間道”
圖文資料由上海檔案館提供 編撰：小栓

1981年，二十六歲的周潤發因為其出演的《上海灘》許文強一角，一時間風靡整個上海。多年後，有記者問周潤發為什麼《上海灘》能成為經典？他曾言：“一是許文強這個角色編劇寫的好。二也是當時的那個時代背景很能吸引人。”
《上海灘》的故事發生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上海，此時上海正值風雲變幻之際，各國各地區投機商、冒險家和革命者彙聚上海，他們或為財富，或為權利，或為真理，不僅要付出時間和金錢的代價，有時還要搭上性命。
雖然許文強這個人物是一個虛構角色，他只存在於螢屏之中，但是在舊上海的歷史裏其實有一個人的經歷和許文強比較相象，那就是上海灘上最具有傳奇色彩的黑道人物——黃金榮。做為和杜月笙、張嘯林並稱上海三大亨的黃金榮，他出身學徒，曾是上海南市與法租界交界處的流氓小頭目，自被法租界當局引入巡捕房後，由探員而逐漸升到督察長，成為上海炙手可熱的大亨。他的影響力一度滲透到中國的政界、軍界和財界的最上層，他的黑道人生和黑色商業帝國充滿了神秘色彩和血腥味。
當時供黃金榮馳騁的天地是上海的法租界。上海法租界建立於1849年4月6日，原址在上海北門外的一處地：南至城河，北至洋涇浜，西至關帝廟諸家橋，東至廣東潮州會館沿河至洋涇浜東角，總面積為986畝（每畝等於100平方米）。
法租界是上海唯一的由一國領事專管的租界，法國總領事是集行政、司法、立法和軍事指揮權于一身的法租界的殖民總督，早期的歐美僑民就紛紛抱怨法租界的公董局，稱其制訂的《公董局組織章程》是“一個獨裁政府的傑作”，他們又回到了“巴士底獄和禦印封信的時代”。成立於1862年的法租界公董局，其早期的官員，多數是由法國冒險家充任的，他們“事業”的中心，便是斂財聚寶，這便決定了早期法租界的“政府”在很大程度上只能是合法犯罪的堡壘。這些官員不僅縱容一般犯罪行為的存在與橫行，而且還直接與初露頭角的上海黑社會勢力建立協作關係，從而大大助長了黑社會的擴張。其主要表現如下：
其一，由於法租界內工業的缺乏，稅源的枯竭，使它從建立伊始，就需要一種穩定的稅源，無奈之下，法租界當局將妓院、花船、賭場和煙館作為主要徵稅對象，從而養成了與黑社會勢力結盟的傳統。在1906年以前，花捐賭稅一直是法租界當局重要財政收入來源。如1865年法租界當局財政預算為103000銀兩，其中煙、賭、娼營業執照收入達48000銀兩，占整個收入的46.6%。
其二，久而久之，法租界當局發現，將煙稅花捐承包給有能力的地痞流氓，或與之深交者，便非常容易有效地收到捐稅。於是，他們開始物色此等角色，並與之訂立契約，承包的流氓只要按約完稅，那麼租界不僅將允許他們的合法生存，而且將承擔保護他們的義務。於是，法租界和黑社會勢力逐漸開始他們之間互為依存的合作。
馬無夜草不肥，人無外財不發。人生在世，能否攫取財富，關鍵看是否有“外財”可發。上海灘上，龍虎出沒，風雲際會，遍地都是想發外財的人。大浪淘沙，塵埃落定，林林總總混跡江湖人物中，黃金榮呼嘯而出。
黃金榮進入巡捕房之後，他表面的身份是社會治安的維護者，然而在失序的法租界內裏，黑白同道，貓鼠共穴，香港電影《無間道》裏的內容若是放在黃金榮的那個時代，真是小巫見大巫，見慣不怪了。作為員警的黃金榮不斷將流氓地痞引入租界巡捕房，這樣，“匪”成“警”，“警”變“匪”，警匪一家。按規定，華捕也要認真學習法語，但黃金榮似有特權，終其一生，不會說一句法國話。對此，法租界當局能夠容忍，其原因是黃金榮對於治安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黃金榮作為法租界公認的最得力的警員，曾得到法租界歷任總巡的賞識，被倚為“法租界治安的長城”，在他任職期間，破獲的案件有太湖救助法領館書記，單騎營救雷狄主教，協助破獲臨城劫車案，破大盜王小弟案等，由於他的功績，在1924年，黃金榮升任督察長（英文稱Captain-Superitendent），事隔一年黃金榮一度退休，辭去督察長之職。其小傳稱：“甲子冬，先生以舊時足傷天陰輒發決意辭退督察職位，法當局一再堅留，先生不得已，勉允退職後仍遇事維持。”因此仍參與一些巡捕房的事務。經法租界的不斷挽留，1927年2月，黃金榮被聘為高等顧問，領少將銜（這裏是引用黃金榮管家黃振世所言，似無實據，有待考證）。法捕房裏所有華籍探目、巡捕，均有黃金榮提名升級。一時之榮寵與風光，法租界內無人能比。此時的黃金榮儼然就是舊上海的第一幫主，十裏洋場的黑幫教父。
但是，斂財而保守的黃金榮畢竟是無法與新時代接軌的。1928年，上海市政府要檢查全市包括租界裏的戲館，黃金榮一聽便來了火，在他看來，上海灘上，我黃金榮開的戲院居然還有人敢來查？法租界地面，法國人老大，我就是老二！便斷然拒絕道：“租界上的事體，市政府管不著！”但想不到的是，沒過幾天，法國總領事居然親自出馬，請黃金榮與之見面，並勸說道，中國人開的戲院一定要接受中國官員的檢查。此後，本質上確非政治角色的黃金榮感到自己真的老了。所以自60壽辰後，他便逐漸較少參加政治活動了。1930年法租界選舉納稅華人會董事，黃金榮只得到5票而未能入選。從此黃金榮逐漸淡出政壇。於是上海三大亨的排序也發生了變化，黃、張、杜變成了杜、張、黃了，對這些，黃金榮已無力回天了。
縱觀上海租界，黃金榮的經歷就代表了法租界的歷史。他之後的杜月笙，作為他的門徒，繼續在維持著法租界與黑社會之間的緊密關係。而中國近代史上最著名的人物之一蔣介石落難上海灘時，若沒有得到黃金榮的拔刀相助，中國歷史或許會是另一番面貌。周潤發演的《上海灘》雖然精彩，但是這種精彩程度還是沒有辦法和真正的上海租界歷史的精彩相提並論，真正的租界是由無數的人，用心血譜寫，由他們奮鬥的過程，有失敗的悲傷，成功的喜悅組合而成的，這不是一部電視劇所能體現的出來的。